“啧!”许成仙一甩拂尘,挑了挑眉,“张谦,不是我不想帮你。” 是这事,不好帮! 别看他这会儿颇有点嚣张跋扈的意思,妖魔说杀就杀,菩萨抬手就打。 可等到了灵山,那就是入了一个死局。 能不能走出来,都是未知。 他怎么帮张谦? 何况,张谦让他帮得忙,不是逃出生天,是杀佛! 关键是,这家伙嘴上说的是让他助一臂之力,实际上,却是要用自己的命,给他铺路。 许成仙不喜欢这种,踏着别人的血肉向前的感觉。 张谦脸色青白一片,垂首不语。 “我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。”许成仙看他样子,索性挑明说道,“我要是开口,还是能让你回天庭去的。” “或者,你把脸上和心里的怨怼,在进入灵山之前,都收拾干净了。” 他看着张谦,“安安稳稳的跟着老和尚,灵山之上,也有一处你容身之地。” 西行之路毕竟是佛门自己搞出来的面子工程。 如今不管怎么说,也算是完成了既定的目标。 有得念佛陀在,老和尚该得的,必然能得到。 张谦和老和尚之间,并没有什么仇怨。 甚至出于本性,对这位师父,一路上也算颇为礼遇。 要说起来做的比天蓬和敖伯俊,还要好不少。 只要老和尚不说什么,张谦在西天,得一个罗汉的果位,安稳地待着,不会受到许成仙的连累。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,也不过是拖延个路程。 最近这几年杀的菩萨坐骑佛陀童子,也完全可以默不作声,都推在许成仙的头上。 “你也别为难,我这也是虱子多了不咬,债多了不愁。”许成仙一笑,“你什么都不做,就不会有事。” 张谦抬头,看向了许成仙。 没有说话。 没有任何动作。 许成仙叹了口气。 他们都明白,张谦不可能什么都不做。 “蚍蜉撼树,世人不会觉得不悲壮,只会嘲笑他自不量力。”许成仙道,“凡人百年,各有各的烦恼,你都做到神灵了,怎么还是看不开?” 谁一辈子还不遇上几件看不过去的事? 每件都出头,那不现实。 路遇不平,别说是拔刀相助,就是一声吼,多数人也做不到。 好人未必有好报。 都说人要向内求,但做好事莫问前程。 可凭什么? “做了好事,就该被表扬,被歌颂,至少被认同。”许成仙也是不吐不快,“可你这样,必然不会有人认同,甚至不会有人知道。” 他还是觉得,张谦不该这么执拗。 暗中让那些凡人觉醒,然后再死,都比这样强! 事实证明。 即便是到了天仙境,成了大妖王,许成仙也还是难脱利己的樊笼。 “仙君,我不够聪明。”张谦摇了摇头。 他何止不够聪明,资质更是不值一提。 瞒着灵山开智百姓,他未必能做得到。 心志也没有那么坚定,那么不可动摇。 他积攒了这一路的愤怒,终于压过了惶恐。 等过了这段时日,从这种愤怒中脱离,回了天庭,或者在灵山安身,也许,就再没有勇气,提什么灭佛。 甚至,都不敢直视佛陀的眼睛。 以往的他,见了佛陀菩萨,即使如此。 只是低头躬身施礼,以示敬仰。 “人心,是会变得。” 且,人心,本就易变。 “呵呵。”许成仙挑眉,笑了笑。 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这一点,所以才劝张谦先活下来。 人都是这样的。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。 赴死的勇气,不是那么容易积攒出来的。 可张谦居然连着都想到了,也看穿了他的想法。 真是很麻烦的家伙。 “哎呀,你不是说,你自己不够聪明吗?”许成仙用拂尘拍打着手掌,皱眉道,“这会儿,怎么就不能装得蠢一点?” “仙君,我的确是不够聪明,所以我反复思量。” 张谦面色郑重,并没与因为许成仙的调侃,而有神色上的变化,“如今已经是深思熟虑,还请,仙长能够成全。” “……你这是道德绑架!”许成仙传音道,“我本来就是要和灵山做过一场的,没有你,我也会全力出手。” 他想了想,还是吹了个牛,“说不定,我能掀翻佛祖。” “张谦知道仙君惊天伟力,在佛门的道场也怡然不惧,所以才敢请仙君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 张谦再次躬身道,“此事,是仙君助我,不是我助仙君,您大可不必在意我的生死。” “……啧。”许成仙舔了舔后槽牙。 他娘的,这张谦居然用他话堵他。 “你想我怎么帮你?”他顿了下,问道。 “仙君,可否将你那赤血阵旗借我一用?”张谦躬身说道,“我知那凌霄女仙,通晓魔门功法,可将此宝,种在我的灵台神魂之中。” “……那你就死定了。”许成仙皱眉。 灵台神魂,是修炼者最不可碰触之地。 修炼之中,最忌讳外物的浸染。 平常一些污秽气息都要防备着,何况将东西种入其中。 魔门往人灵台种‘魔种’的手法,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子。 何况,赤血阵旗和大黑这头饕餮凶魂,根本就是一体的。 张谦与其说是在跟他借赤血阵旗,不如说是在跟他借大黑这头饕餮。 一件灵宝级的法器,加上一头凶兽。 以张谦的神魂,承受不住多久。 一旦种进去,就不可能取出来。 就如同铁棒插入水晶之中,在那一刹那,水晶其实已经碎裂了。 只是暂时没有炸开而已。 所以,如果按照张谦所想的那么做,唯一的结果,就只能是他灵台的碎裂! “还请仙君成全。”张谦一掀起袍服,单膝跪地,给许成仙行了一个大礼。 “我说了我知道你想在什么。”许成仙一甩拂尘,一道法力点出,把他拽了起来道,“你将一路上的怨气,都收拢汇聚在了灵台识海,是不是?” 张谦有些惊讶地看向许成仙。 随后便是苦笑了一下。 他自认为做得非常隐秘,无论是老和尚还是天蓬,都对此一无所觉。 可没想到,还是没瞒过许仙君的眼睛。 也是。 大神通者,哪里是那么容易欺瞒的。 不过马上就有变了脸色,看向许成仙:“仙君,那跟随……” “凌霄替你遮掩了气息。”许成仙知道他想问什么,说道,“西天灵山并不知道你干了什么。” 否则,他也不会刚刚还劝说张谦安耐愤恨,在灵山安身。 “还有,我可以替你将这些怨气化解。”他对张谦一笑道,“所以,你如今也不是一定要死。”